“月面着陆”与“新业务”潜藏的共同陷阱
立志于民间月球探索的ispace着陆器“HAKUTO-R”月面着陆失败。这则新闻在许多经营者眼中,或许映照出“宏大挑战的挫折”。然而,这里应关注的并非“失败本身”,而是该项目“如何被设计、在哪个时间点变得无法回头”这一决策结构。
提起航天开发,总让人联想到巨额投资和“一锤子买卖”。的确,火箭发射或着陆瞬间本身,在物理上无法撤销。但是,到达那个瞬间之前的“开发过程”和“业务决策”,实际上存在许多“分岔点”。并且,这种结构与中小企业挑战新业务或进行重大投资决策时,惊人地相似。
本质的问题是:“我们的挑战,是否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了‘无法回头’的东西?” 不要将ispace的案例视为“他人之事”,而应作为映照自身公司决策过程的镜子来解读。
“一锤子买卖”真的必然吗?过程分解的视角
关于ispace着陆失败的技术分析指出,高度计误判是原因之一。据说高度计误认了陨石坑边缘,尽管距离着陆还有高度,却判断为“高度为零”并停止了引擎。
从经营决策的角度,这里应该思考的并非“为何会形成这种单一故障点直接导致决定性失败的设计?”。更应该是:“这种风险是否事前‘可观测’,能否分解为‘部分成功’或‘学习机会’?”
中小企业的新业务也会发生同样情况。例如,投入大笔先行投资开设新店铺,如果选址或概念完全不符,一切便付诸东流。这与“月面着陆”是相同的“一锤子买卖”模式。
“可逆经营”提倡的,是用“分解”的视角看待这个过程。对于月面着陆,将“轨道注入”、“巡航”、“着陆”各阶段,分别视为独立的“实验”。即使着陆失败,轨道注入或长期巡航成功这些“部分成果”和“获得的数据”也确确实实留在手中。关键在于,从一开始是否就设计了如何“活用这些”的路径。
应评估的是“学习质量”而非“成果”
ispace并未将此次任务定位为“完全失败”。他们评价称达成了进入月球轨道、长期运行等许多目标。这是极其健全的姿态。
经营中的“实验”也需要同样的思考方式。如果仅用“是否盈利”这种二元标准来评估新业务,失败时获得的宝贵见解(客户反应、意外成本、流程问题)都将作为“无价值”之物被抛弃。
在可逆的实验设计中,需事先明确“想学习什么”,并依据该学习目标是否达成来评估项目。例如,如果有“测量面向新客户层的网络广告效果”这一学习目标,即使未直接带来销售额,也能获得点击率、转化率、用户属性数据等“成果”。只要存在将这次学习用于下一次小实验的路径,投资就不会是完全的损失。
使“Go/No-Go”决策变得不可逆的三个瞬间
在航天开发中,各阶段前会进行“Go/No-Go”决策。这个决策是使项目变得无法回头的分岔点。经营决策中也存在完全相同的结构。在以下三个瞬间,可逆性会丧失。
1. 人力资源的固化与“沉没成本偏见”
将优秀人才固定分配到项目中,并将其职业发展或评价与项目成功挂钩。这是最强大的“使其无法回头之力”。即使项目开始显现危险征兆,“不能让那位成员失败”、“已经做到这一步了”等心理也会起作用,导致无法做出客观的“No-Go”决策。ispace的项目中,想必也有倾注热情的开发团队。管理层是如何区分这种热情与客观判断的?
对策: 为重要的实验性项目组建“限时任务小组”。成员的人事关系保留在原部门,评价也基于本职工作与项目工作的兼顾进行。由此,构建一个项目本身的“终止”不会直接与个人的“失败”或“职业生涯终结”挂钩的结构。
2. 对外承诺的过早、过度公开
公开宣布“将在202X年实现月面着陆”,聚集媒体、投资者和社会的期待。这对融资有效,但同时也使“回头”的成本变得巨大。期待越大,计划的修正、延期、乃至中止,就越会作为信用丧失而带来巨大反弹。
对策: 分阶段、有条件地进行承诺。例如:“若A技术验证成功,则进入下一阶段B,届时公布具体日程”。内部设定大胆目标的同时,将对外承诺与“学习成果”联动,以保持灵活性。
3. 对单一成功标准的过度优化
如果所有设计都只为优化“月面着陆成功”这单一目标,就会看不到其他风险和次要的学习机会。例如,过度减轻着陆器重量导致冗余性被削减等。
对策: 项目开始时,务必设定多个成功标准。例如:第一目标(着陆成功)、第二目标(高分辨率图像传回地球)、第三目标(导航系统长期运行验证)……。这样,即使第一目标未能达成,也能产生评估项目整体价值的多角度视角。
中小企业从明天即可开始的“月面着陆级”实验设计法
那么,资源有限的中小企业,该如何设计“可逆实验”呢?不需要大规模的研发部门。需要的仅仅是思考框架。
步骤1:将项目分解为“学习阶段”
将新业务“月面着陆”分解为“轨道注入(市场调查·假设构建)”、“巡航(小规模验证·原型)”、“着陆(正式启动)”。强制在各阶段结束时设置“Go/No-Go”决策机会。
步骤2:定义各阶段的“最低限度学习目标”
例如,在“轨道注入阶段”,设定“通过对10位目标客户的访谈,识别出3个核心问题”等目标,不以投资回报率,而以“学习质量”设定目标。只要达成此目标,即使商业假设错误,该阶段也视为“成功”。
步骤3:事先书面化“撤退条件”与“下一步活用方法”
各阶段开始前,决定“出现何种数据时,不进入下一阶段”。更进一步,思考“本阶段获得的见解(无论成功失败)能如何活用于现有业务的A部分”,甚至预先制作报告模板。这样,即使项目终止,也不会产生“浪费”。
步骤4:以“暂定”形式投入资源
不让关键人才完全脱离本职工作,以兼任形式参与。初期投资尽可能采用租赁、云服务等易于解约或缩减的形式进行。这好比“着陆器的部件,不全款购买而是采用租赁方式采购”。
失败不是终点,而是最鲜活的“观测数据”
ispace已经在推进下一次任务“Mission 2”的计划。想必,Mission 1获得的“鲜活的失败数据”,正以超越任何成功的价值,被活用于下一次的设计中。
在经营中,这种姿态也至关重要。“可逆经营”并非不畏惧失败的经营。而是“从一开始就设计好‘从失败中切实学习,并将所学切实联系到下一步’这一过程”的经营。
您的公司里,现在正在计划的“月面着陆”是什么?那份挑战,是否已沦为押上一切的一锤子买卖?分解过程,设定学习目标,事先决定撤退条件。正是这一点点设计上的差异,能将挑战本身转变为“永不终结的实验”。因为即使是失败,也能作为成长轨迹的一部分被回收利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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