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“个人化”与“结构化”之间,无法回头的陷阱
“能不能把公司王牌销售的直觉,想办法转化成组织能力?”这是许多中小企业经营者都曾有过的愿望,同时也是危险陷阱的开始。本文探讨的两则新闻,恰好映射出这个陷阱的两极。
一则是人才中介公司通过研讨会,公开了“不依赖王牌直觉”的组织化方法。另一则是Nexon整顿虚拟资产相关子公司并进行业务重组的报道。前者是“将个人能力结构化”的尝试,后者是“对已结构化的业务进行整理”的决策。乍看之下,似乎是方向相反的两种选择。
然而,两者背后都潜藏着一个共同的“无法回头的瞬间”。那就是在“人的能力”与“业务结构”的界限依然模糊时,就将其判断固化下来的瞬间。本文将提出一些具体视角,帮助大家在明确这条界限的同时,推进具有可逆性的组织变革。
案例:突破人才中介“30人规模瓶颈”的组织变革内幕
据报道,株式会社Brain Lab举办了一场组织变革研讨会,旨在帮助人才中介业务突破许多企业都会面临的“30人规模瓶颈”。其核心在于“不依赖王牌直觉的组织化”。
在此,许多经营者会做出以下这种“无法回头的决策”:
- 试图将“那个人的方法”模型化:将顶级销售的行为和感觉“可视化”,并整理成手册或流程。
- 将模型固定为“正确答案”:将制作好的手册应用于所有人,要求遵守,并纳入考核标准。
- 偷换概念为“人的问题”:无法按照模型执行的员工,会被评价为“能力不足”或“干劲不足”,成为培训或人员更替的对象。
在这个过程中失去的,是验证“该模型是否真的是普遍的成功要素”的机会。王牌的成功,可能不仅源于他个人的“直觉”,还依赖于特定的时期、特定的客户群体,或者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周围支持结构。不加批判地将其固化为“结构”并强加于所有人,会剥夺组织的灵活性,并以“不符合模型”为由排除多样化的才能,最终导致无法回头的决策。
可逆“结构化”的设计:分解业务,观测假设
那么,什么是“能够回头的组织化”呢?那就是将其视为一种实验:并非直接复制“人的能力”,而是分解“产生业务成果的一系列作业”并进行重构。
具体而言,可通过以下步骤设计可逆性:
第一步:识别产生成果的“作业集合”(脱离人去看业务)
不是“王牌拿到了合同”这个结果,而是列出“他一周内进行的客户接触、信息整理、提案资料制作、跟进等‘作业集合’”。这里的关键在于,焦点不是他的“感觉”或“思维方式”,而是外部可观测的行为及其产出(邮件、资料、记录)。
第二步:为每项作业贴上“假设价值”(暂定而非固化)
对列出的每项作业如何贡献于最终成果提出假设。例如:“每天早晨检查行业新闻”→“有助于创造谈话契机(假设)”。这个假设仅仅是“暂定”,并非绝对正确答案。
第三步:在限定范围内执行并观测“实验”
将假设限定在部分团队或特定期间(例如:一个季度)内应用。此时,评估的不是“作业执行率”,而是“成果指标是否如假设般变动”。如果增加了行业新闻检查,但谈话契机或签约率没有变化,则该假设被摒弃。这种“摒弃”正是可逆性的核心。应将其定位为一种“学习”——不是失败,而是剔除不必要的要素。
从Nexon的业务整顿中学习:结构化“业务”的可逆性终止
另一方面,Nexon整顿虚拟资产相关子公司的新闻,为我们思考如何以“可回头的方式”整理一度结构化并启动的业务提供了素材。虚拟资产(区块链)业务是近年来许多企业涉足、随后又被迫退出的领域。在进入时,它很可能被作为“未来的成长业务”被赋予了明确的结构(子公司、专业团队、预算)。
这里的“无法回头的决策”在于,将业务的终止用“失败”或“撤退”这种最终标签固化,并将导致这一结果的决策过程与学习成果一并埋没。这样一来,组织只会留下“那个业务失败了”这种情绪化的记忆,而无法将“为何进入、观测到了什么、在何处偏离了持续的判断标准”等宝贵见解应用于下一次挑战。
预先设定业务实验的“终止条件”
新业务或子公司的设立,应从宣告其为一个宏大的“实验”开始。并且,实验必须预先设定“终止条件”。
- 观测指标:不仅仅是销售额,还要设定衡量业务本质价值的独特指标,如“用户获取成本”、“协议使用频率”、“外部开发者参与数量”等。
- 评估时机:每季度或在达成特定里程碑时,务必设立“继续/终止”的决策会议。这不是业务计划的修订会,而是实验假设的验证会。
- 终止时的回收方式:在清算子公司时,应事先决定如何将获得的技术、知识、人脉网络“回收”(不是rollback,而是harvest)到母公司或其他业务中。
虽然不清楚Nexon的案例是否如此操作,但如果套用这个框架,业务整顿就可以被定位为一种积极的决策:“由于实验假设未被观测结果支持,因此将资源重新分配到其他实验”。这正是“可回头经营”的思维方式。
共同的原理:将人的评价与业务的评价分离
无论是人才中介的组织化,还是新业务的终止,根本而言,至关重要的是彻底分离“人的评价”与“业务结构(或商业模式)的评价”。
当“王牌直觉”模型化失败时,很难立刻分辨是“模型不好(业务结构假设错误)”,还是“执行模型的人不好(人的问题)”。许多组织轻易地归结为后者(人的问题),从而做出换人这种无法回头的决策。同样,当业务进展不顺时,“商业模式本身有问题”和“执行团队的能力或匹配度有问题”也容易混淆,从而错失宝贵的商业模式学习机会。
防止这种情况最简单的方法是,“让不同的人或团队并行实验相同的业务结构”。例如,将王牌业务分解后创建的新销售流程,让A团队和B团队同时尝试。像虚拟资产业务这样的新挑战,也不要一次性以设立大规模子公司的形式押注,而是并行多个小规模实验项目,并尝试改变人员构成。
通过这样做,就能基于数据判断出“那个人做就行,这个人做就不行”究竟是业务结构的问题,还是人的特性或匹配度的问题。决策依据将从“那个人的感觉”或“势头”,转向“观测到的事实”。
实现“可回头组织变革”的3个实践清单
最后,提供一个明天起就可以在公司实践的、嵌入了可逆性的组织设计清单。
1. 在模型化之前,是否列出了“可观测的行为”?
是否具体到了“沟通能力强”这种程度,而是细化到了“初次拜访后24小时内发送总结了要点的感谢邮件”这种级别?如果无法具体化,那它就还是一个无法评估也无法改进的“黑箱”,甚至不能成为结构化的对象。
2. 为引入的规则或流程设定了“评估期”和“摒弃条件”吗?
例如“试行新销售流程。评估期为3个月。摒弃条件是:从商谈到成交的平均天数增加15%以上。”是否事先与全体成员就何时观测什么、如何判断达成了一致?没有达成一致的变更,只是“上级的强制要求”,失败时的责任归属也会变得模糊。
3. 是否为业务或项目定义了“终止时的回收程序”?
当这个项目中止时,开发的代码、客户名单、从失败中获得的见解,将以何种格式、存放在何处、谁能访问?不仅仅是“停止”,是否设计了“终止”这一过程本身,并规划了确保将投资作为下一次挑战的种子回收回来的路径?
将“直觉”组织化,挑战新业务,都是经营的本质乐趣。然而,使这种乐趣可持续的,并非成功本身,而是“当进展不顺时,能否以尽可能小的损失、尽可能大的收获安全返回”的设计思想。不过度依赖人的能力,但也不固守死板的手册。支撑这种微妙平衡的,正是决策可逆性的思维方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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